刘三吾出生于典型的知识分子家庭,祖父、父亲都是元末知名的文人,父亲刘平野曾担任元朝的翰林学士。两个哥哥也在元朝为官,可惜身逢元末乱世,不幸为匪寇所杀。为避寇乱,刘三吾去了广西教书为业,因为有学问、人品好,被举拔为靖江道的儒学副提举,相当于桂林市的教育局副局长。洪武元年,明军攻克广西,刘三吾随之返回故里。社会开始安定下来,刘三吾年届六旬且生性恬淡,暑则豆棚瓜架,寒则地炉活火,晚饭杯酒,促膝言欢,感到了满足。
现实中的诗酒田园,总是短暂的。平定四海,收揽英雄;治国安邦,求贤若渴。朱元璋宏图大业的转型,亟需巨量的知识分子承担官府事务,于是“寻人启事”贴满乡野街巷。地方官府的差人,时常手里拎着钱袋子走街串巷,遇上识字的人,谈好价钱,便一手交钱一手带人,让他们前去官衙听用。这种“求贤”,由于需求量太大,也作为硬任务分配给朝廷重臣。丞相徐达是个粗人,什么叫知识分子基本上都不明白,为了完成任务,见到识字的都抓,有不愿意的干脆绑起来送到京城,为此还受到了朱元璋的一顿批评。
作为知识分子,多少有些思想,有些见识,有些对时局的判断,新朝的这种“求贤”,并非一呼百应,回避或干脆拒绝的也不在少数。江西贵溪的夏伯启叔侄,对新朝的认识不到位,为了不出来当官为差,竟然自残,砍掉了自己的手指。这对叔侄被押到京城,朱元璋亲自将他们训斥了一通:生下你们的叫父母,有难救你一命的叫再生父母!现在天下太平,你们享受太平,我就是你们的再生父母!不为再生父母效力,要你每(你们)何用?
夏伯启叔侄被骂得心悦诚服,最后高高兴兴地接受了杀头。
较之于普通的知识分子,刘三吾与其显然不在一个层面。洪武十八年(1385年),朝廷需要特殊人才,通政使茹瑺举荐了刘三吾。
茹瑺,衡山人。明太祖朱元璋有天梦见“南岳神”来辅佐自己,第二天视察国子监,正好遇见太学生茹瑺,朱元璋大吃一惊:这小伙子跟“南岳神”长得一模一样!一问,居然还是“南岳衡山人”。朱元璋大喜过望,说你别去考试了,直接去当承敕郎,很快又将其提拔为通政司使。
衡山距茶陵不远,茹瑺与刘三吾一个是朝廷命官,一个是乡野文人,刘三吾不知道茹瑺,茹瑺却对刘三吾如雷贯耳,因为刘家在地方上实在是太有名了。
这一年,刘三吾已经七十三岁。明朝能活七十岁的人实在稀罕,所以地方官府通常给这些“寿星”发点“政府补贴”,他们死后还可以有几寸长的“传略”,载入地方志“耆宿传”。
七十多岁的人入朝,是茹瑺为了糊差事,还是这个人想混口饭吃?朱元璋感到很奇怪,决定抽时间当面见识见识。倘若有了差错,茹瑺与刘三吾的麻烦那都大了。
二、一言之失被“退休”
朱元璋本来想见识一下刘老头就算了,但见到刘三吾后主意又改了。刘三吾知识面太广,朱元璋想问的他都知道。更重要的是刘三吾身体特好,脑子清晰,干力气活都行。朱元璋情不自禁地与刘三吾谈了几个时辰,大有相见恨晚之感,当场决定留刘三吾吃饭,自己酒都比平时多喝了几杯,给了刘三吾一个左春坊左赞善,接着又让他做了翰林学士。朱元璋同时表扬了茹瑺,后来将其晋升为兵部尚书、吏部尚书,还写了个“中流砥柱”的字幅让茹瑺拿回家挂着。
刘三吾入朝后的工作一点都不轻松,因为新朝的治理难点旨在规范化,不能再像“创业”时期,头目一发话,大家就操起家伙把对方的城墙给拆了。刘三吾担负着教朱元璋三子晋王朱读书的任务,还要为朝廷制作大量公文,这种活普通知识分子也确实干不了。还有,倘若哪位王公去世,朝廷需要赏个碑文什么的,都得刘三吾执笔。特别是这个东西,人家的后人少则也得留个几百年,每个字都得讲究。
当然,饱学的刘三吾知识主要是应用在朝廷的典章、制度上,《存心灵》《省躬录》《礼制集要》《寰宇通志》等御用典籍,都由他主纂。单是这几本书,一般的知识分子都读不了,何况是写。其中有几种,刘基那么神通广大,也都没办法完成。刘三吾的学问加严谨,从来不出错。
帝制《大诰》,是明初最重要的“大明法典”,普及率比《圣经》还高,老百姓家里几乎是一户一册。明初的中国,基本上是个文盲大国,但老百姓一字不识没有关系,朱元璋领导文化工作是弱项,领导文盲工作是强项,他让全国的村庄村口都建两个亭子:“申明亭”与“旌善亭”。前者张贴朝廷文告,公布本地的坏人坏事,后者则用来宣传好人好事。亭子里面会有个读书人,免费给你讲《大诰》。但要牢记一条,家里必须有一本《大诰》!因为万一哪天家人犯事了,有它可以罪减一等,没有就会罪加一等。
《大诰》的帝制,其实是朱元璋的口谕,也就是他听完案情汇报后,做个口头评点,刘三吾及相关文人将“最高指示”整理出来。整理时需要做技术处理,比方说皇帝评点时发出个语气词“嗷”

